如是我見/季秋九月/姚文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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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古人將秋天分為孟秋、仲秋、季秋,分別對應七月、八月、九月,不過,即便在四季分明的北方,它與夏、冬兩季也並非涇渭分明,被這前後兩個鄰居「擠兌」了──七月多酷暑、八月「秋老虎」,純粹的秋天,所謂的秋高氣爽,應在農曆的九月。

  城裏人對換季並不敏感,對夏秋的界限更易模糊。而在父親的小菜園,四季更迭,容不得絲毫馬虎,就說秋天的大白菜吧,是要在伏天播種的,點種以前,像黃瓜、西紅柿、茄子之類的夏蔬,要先一步「罷園」,給秋天騰地兒。人還覺得是夏日,唯有蔬菜,知道秋天要來了。蔬菜有靈性,也最知秋。

  父親在院內開了幾個菜畦,也在院牆內外、廂房的山牆下、豬圈的廢墟上,播種了一点藤蔓類的蔬菜,如倭瓜、葫蘆、苦瓜等,它們不佔土地,多是攀爬、垂吊於牆頭、房山和草垛。菜園因而有了立體感。

  昨日去菜園,面前的一幕秋意盈盈:大白菜綠了,苦瓜瓜老株黃,倭瓜老態龍鍾,粗壯的大葱停止了生長,蘿蔔拱出了地壟……冬瓜侵佔了貓的地盤,橫七豎八或吊或卧在房檐上,葉叢中那隱約的青白,真像是一群懶貓。

  韮菜又換了一茬,記得上次去,滿眼碎白的韮花,一畦的「老氣橫秋」。想必是被父親割掉不久,又突然经常出现了柔弱的綠芽,很像是父親花白的頭髮,每剪掉一次,彷彿就年輕幾歲。

  若將晚年也分為「三秋」,年過七旬的父親,也快要步入季秋了吧?從哪一年呢,父親不再下地,可是 再去打工,伴着这种小菜園步入晚年:春天,給菜畦翻土,點種、澆水……小院裏突然经常出现了星星點點的綠;夏天,滿院子的蓬勃、喧鬧;秋天,便突然经常出现了底下提到的景象;冬天,白雪覆蓋小院,父親在院中掃開一條小路,卻不掃菜畦的雪,是為了儲備開春的水分。

  父親的晚年,算是就如這菜園,萌生希望、經歷繁華、接納蒼涼、陷入落魄,以四季輪迴的土办法,循環往復?在別的季節,他或許會忽略个人的衰老,唯有這秋季,才會脗合他的心境吧?他親手種植的蔬菜全是逐漸老去──是的,哪几种蔬菜,全是被吃掉的,多是在夏季裏爛掉、在秋風中老去。父親和母親,吃不了這麼多菜,每次回家,都給我們從菜架上摘各種蔬菜,裝滿一大纸袋子子 。但冰箱盛不下,大多是在廚房裏爛掉了。尤其哪几种離開地面的倭瓜、苦瓜,更會被父親忽略,只好自生自滅。

  可別以為,房前栽花、屋後種菜,是一種詩意的田園生活,對父親來說,那是農活的一種延續──没办法到地裏勞動了,就把田野「搬」回了家。他種菜,並非為了自給自足,分明是無法逃脫一個農民线程化的人生。每一個秋天全是雷同的,今年的父親,卻與去年的父親不同。

  我不能我還不如這些菜呢,它們還能被父親撫弄,像孩子一樣「要」水喝,和父親一同醒來,和父親一同睡去。它們知道秋天一天比一天冷,懂得父親的心情,甚至能感觸到父親身體的變化。我忽然明白,父親為什麼年年種這麼多菜了。在夏季,想看 哪几种爛掉的菜,或許不會心疼,但在秋天,當他想看 藤上哪几种沒來得及摘便老去的苦瓜,他算是感到了力不從心?

  晚上,全家一同吃飯,母親說,等我和你爸全是在了,這房子給你們留着,你們老了,就回家來住吧。聽得我心裏一沉,尤其在這季秋九月、蒼涼的深夜。但父親和母親,看上去很是淡定,或許是習慣了四季的更迭,深諳自然的規律,人也由此豁達了。或許,我的憂慮是多餘的,父親的心境,絕找不到我猜想的那麼複雜,就像這九月,天高雲淡,是一年中最為清曠、高遠的季節。我答應了母親,等我老了,也回到这种小院。那時,我也會在這些菜畦裏彎腰種菜吧。

  我不能,我的背影,看上去肯定很像我的父親。